午後,郭添水拿到收据离开时,陈茅仍站在侧廊。他朝她点了点头,没有特别道谢,只把收据摺好,塞进贴身衣襟,挑起空扁担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空担比满担轻,他的肩却仍偏向一边。

        陈茅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,忽然想起早晨自己问母亲的话:交租的人算不算客人?

        她如今不急着替这句话找答案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只记住了一件事:帐上写着同一个名字,真正站在门口的人,却未必能替自己说清楚那一笔帐。

        傍晚,陈家正厅的客人都散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人收杯盘,有人关窗,母亲在後廊清点明日要送给亲戚的礼。二哥回田里去了,大哥仍陪父亲对帐。陈茅换下一早穿的靛青衫,改着素色家常衣,坐在小桌旁,将两页散开的帐纸依年月放回原处。

        外头有蝉声。雨停了一日,热气从地面慢慢往上冒,屋檐下的木柱像吸饱了水,摸上去微微发凉。

        父亲走进来时,手里没有帐簿。

        陈茅先抬头,才发现他竟没带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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