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各没再多留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站起来在帐棚里扫了一圈,目光掠过了那些红毡和织带,落在矮榻旁边一只小小的木箱上——那是利亚从娘家带来的嫁妆,箱子表面刻着简单的花纹,角落上贴着一张细纸条写着她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几个字用哈兰当地的文字写得端端正正的,笔画圆润而收敛,像写字的人一样不声不响地缩着。

        雅各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一瞬就移开了,然後他掀帘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利亚听着他的脚步渐渐远去,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针扎破的手指。

        血珠已经凝成了一颗暗红色的小点,她把它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下,铁锈的咸味在舌尖上散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慢慢把绞乱的针线一根一根捋顺了,又拿起那件没缝完的衣裳继续一针一针地缝着。

        缝得很慢,像在把那些碎的、乱的、理不清的情绪一针一针地缝进布纹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七天终於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早晨哈兰的天气格外好,天蓝得透亮,连一丝云彩都没有。营地里的族人们早早起来围到了雅各那顶新帐棚的四周。按照哈兰的习俗,妹妹进门需要姐姐出面做「引嫁人」,就是利亚要把拉结从娘家帐棚里领出来交到雅各手里。利亚换了一身乾净的青灰色袍子站在帐棚门口,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後,脸上施了薄薄一层粉遮住了这几日没睡好的憔悴。她的手里攥着一小截红绸——引嫁人用的,象徵着把新娘的姻缘从娘家引渡到夫家。她站在那里等人。她的目光望着营地西边那顶灰色的小帐棚,门帘还低垂着,里面没有动静。周围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了,所有人都望着那顶灰帐棚的帘子等着。风从旷野上吹过来,把她手里的红绸吹得猎猎翻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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