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迟凑近看了看那些字。歪歪扭扭的,像很久没拿过笔的人重新练习写字。他只认出几个零散的字:"……今天又没死成"、"腿好了一些"、"雨停了"、"没有找到吃的"、"那粒丹药省着吃"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日期。没有姓名。没有"我今天很难过"或者"我想有个人说说话"这种句子。只是最朴素的记录:今天发生了什么、身体怎么样、有没有找到吃的、有没有下雨。

        段迟睁开眼的时候,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木盒从怀里拿出来了,正紧紧地攥在手心里,指节压着木盒的棱角,硌得生疼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松开手指,又低头看了一眼木盒表面,那块被磨得光滑发亮的木头,这是孟寒昇在这三百年里反复摩挲出来的。每一次他把那两片碎玉拿出来看、又收回去的时候,他的掌心就多擦过一寸木头的表面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三百年,这块木头被他活生生磨出了包浆。

        段迟把木盒举起来,凑到自己面前,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,照在木盒表面的光泽上。他忽然想到一件事——孟寒昇把这件东西留给他之后,那个人的手边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反复摩挲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段迟把木盒重新揣回怀里,这一次揣得更紧,贴在胸口最里面的位置,贴着心脏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站起来,推开门走进夜色里,朝着西南方向走去。走了大约二里地的时候,他在路边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树根处停下,在树根旁边看到一片枯叶,叶面上用指甲刻着一个极浅的符号:一条竖线穿过一道弧线,像一柄断了一半的匕首。

        段迟把枯叶收进袖子里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    天亮的时候他到了一座小镇,镇口立着一块半塌的石碑,上面的字被风雨磨得只剩两个残笔。他在镇子边缘一家茶水摊坐下来,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,一边喝一边听旁边桌上两个散修模样的中年人聊天。

        "听说了吗?赤旻宗那边出大事了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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