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挽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靠着的那个橡木桶,桶身上果然刻着「1942」的字样。八万欧元,她刚才差点在上面留下一个背印。
「我觉得我可能不适合在酒窖工作。」她说。
「我觉得你非常适合,」Santiago走过来,把她从桶边拉开,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让她的膝盖又软了几分的话,「只是以後添桶的时候,我必须全程在场。」
那天傍晚,当叶挽蓝终於完成了三十六个桶的添桶工作从酒窖里走出来的时候,外面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温暖的橙金色。她站在酒窖门口,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,让地面上乾燥温暖的空气替换掉肺里那股潮湿的橡木气息。
她的手上还缠着绷带,T恤上沾了酒渍和灰尘,头发乱糟糟的,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。但她忽然觉得,这是她半年来过得最充实的一天。比在上海签下任何一份大合约都充实。
Santiago从酒窖里跟出来,站在她旁边,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,落在碎石路上,重叠在一起。
「今天的实习结束了,」他说,「明天的任务是跟Manuel学嫁接。嫁接比修剪更难,需要用刀片把两种不同品种的葡萄藤接在一起,手法不对会伤到藤的神经。」
「听起来很痛。」
「对葡萄藤来说确实很痛。但嫁接之後,新长出来的葡萄会同时具有两种品种的优点。比如更强的抗病能力和更丰富的风味层次。」他转头看着她,夕阳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,「我父亲说,好的关系也是一种嫁接。两个不同的人把自己的一部分切开,和对方接在一起,经历一段痛苦的癒合期,然後长成一个比以前更完整的东西。」
叶挽蓝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,又看了看他锁骨上那条歪歪扭扭的褪色领巾。
「那你觉得我们是两种什麽品种的葡萄?」
Santiago认真地想了想。「西班牙的Tempranillo和中国的——我不知道中国有什麽葡萄品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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