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正是。」陆清猗亲自提了一壶温热的茉莉香茶上前，为谢清淮斟上一盏，「清晨寒气重，客官胃气微寒，吃那油腻的肉饼反伤脾胃。本店的三春雨，取汴河上游初春的新笋之鲜，合黄豆之醇，文火慢煨成羹，最能滋阴润燥、清心安神。配上一碟冰镇薄荷蜜藕，正可解一解大人一路行来的风尘乏闷。」
谢清淮端茶盏的手微微一顿，抬眸深深地看了陆清猗一眼：「你怎知我有心神乏闷之症？」
陆清猗莞尔一笑，那笑容如冰雪初融，竟让这清寂的铺子亮堂了几分：「大人身上的墨香夹着上等的官纸气味，且眉宇间凝着一团化不开的肃然之气——这东华门外能让大人这般神色凝重、食欲不振的，唯有近几日闹得沸沸扬扬的漕运大案了。民女虽是开门做生意的，却也懂得望闻问切，观客官的面色，便知是劳心过度、虚火上炎。」
谢清淮心头剧震。她奉旨秘查漕运，行踪极其隐秘，眼前这个看似不过双十年华的香铺掌事，竟仅凭一眼便将她的疲态与身份猜出了七八分。
正说话间，小安已用青花磁碗端上了「三春雨」。
那碗乳白色的笋羹尚未入口，一股极其清新的豆香与笋香便扑鼻而来。羹汤表面浮着几滴极细的葱油，点缀着翠绿的笋尖碎屑，宛如一幅春山细雨图。旁边的蜜藕则晶莹剔透，薄如蝉翼，透着淡淡的粉红。
谢清淮本对这些市井小吃不抱太大希望，但此时腹中确实空空，便执起调羹，轻轻舀了一口送入唇齿之间。
那一瞬间，她的动作定住了。
没有想像中豆浆的腥气，也没有竹笋的苦涩。入口先是豆乳的温润醇厚，紧接着，新笋的脆甜与极其微妙的香草气息在舌尖炸开，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，彷佛有一股柔和的春风拂过乾涸焦灼的心田，将连日来的疲惫与防备卸下了大半。
紧接着，她夹起一片蜜藕。冰凉微甜的口感与笋羹的温润交织成奇妙的冰火之感，薄荷的清凉直冲鼻窍，竟让她混沌的脑海瞬间清明无比。
「如何？」陆清猗站在一旁，静静地看着她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信与期待。
谢清淮放下调羹，抬起头，那双原本冷厉的眸子里此刻泛起了层层波澜。她凝视着陆清猗，缓缓吐出四个字：「人间有味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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