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点五十,头一节的门开了。
上来一个人。蓝制服,帽子压得低,脚上一双旧布鞋,鞋头两只都磨白了。她五十上下,个子高,肩宽,胸口那两包肉把制服顶出两个尖。她手里一张运行图,图角卷着,卷得起了毛边。
她进门先看门桥,看了三秒,然后看我。
她说:小坎,把门关上。
全车厢的人听见这一句,一节一节全静了。
爸说:她叫你小坎。这个名字她二十年没叫过。
她说她当年在这条线上开车,开了十四年。她说她生的孩子五岁在终点被人抱走,抱走那一晚终点站的灯是绿的。
她说她找这个孩子找了二十年,每年除夕她把末班车排到自己手上,站在终点,看下车的人一张脸一张脸过。
我操。我二十五,已成年,我哥在站台上看我二十年,我妈在终点上看我二十年,这一家子人看我看了一整条线。
她说:叫一声妈。
我喉咙里堵着,叫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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