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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到了卢宅,灯火比上回更盛。

        暮色里,积善坊的整条街都亮起来,卢府门前挂着两排红绸灯笼,映得石狮子都红彤彤的。门内笙管沸地,乐声与笑语混成一片,从大门一直淌到内院。沈云岫被迎进水榭时,满座已到了大半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回她熟了些,认识的夫人跟她点头招呼。杜含章坐在角落里,见了她,怯怯地笑了笑,抬手招呼她过去同坐。沈云岫便过去了,两人挨着坐了,杜含章才小声道:「裴姐姐也来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嗯。杜妹妹来得早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……」杜含章咬了咬唇,低声道,「卢姐姐说今儿有新鲜的节目,叫我们都来。我本不想来的,可……」她没说下去,只是叹了一口气,那叹息又轻又薄,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云岫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个怯怯的妹妹身上,藏着一件她说不清的心事。杜含章的指尖无意识地揉着帕角,揉得那帕角都起了毛边。她的眼睛低垂着,眼睫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像一只惊弓的鸟,随时要飞走,又像是舍不得飞走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杜妹妹身子可好些了?」沈云岫问,「上回见你,脸色就有些不好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好多了,多谢裴姐姐记挂。」杜含章抬起眼,飞快地笑了笑,那笑容有些涩,像吞了一粒没熟的青梅,「就是……总觉得乏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说着,目光下意识地往水榭一角瞟了一眼,又飞快地收回来,像怕人看见。沈云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只看见几个夫人凑在一处低声说笑,并无异样。她没有多问,心里却把那一眼记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云岫正要问,水榭门口忽然静了一静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抬眼望去,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灯光走进来。那人穿一身玄青的圆领袍,腰间束着革带,挂着一把横刀,刀柄上缠着旧布,一看就是经年累月握惯了的。他生得剑眉虎目,肩宽背阔,站进来便把那一片灯光都压低了些,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脂粉气,倒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铁锈与汗味,跟满座缟素华服的夫人们格格不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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