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一个。
动手前的那个夜晚,苏晴在实验室外的走廊上递给他一杯咖啡。咖啡太烫,她吹了很久才敢喝。「等我们把它推开,」她说,「我想回去看我妈,在她家阳台上坐一整个下午,什麽都不做。」顾衡的喉咙动了动,差一点,他就要把一切都说出口。
最後他只说:「好。」
他不後悔,但他每天都在痛。
「会有人活下来。」他对着风说,声音很轻,「总会有的。」
那些人会在一个没有国界、没有军队、没有仇恨可以继承的世界里醒来。他们会恨这场灾难,却找不到可以恨的人。
这就够了。这必须够。
***
倒数:01:03:40。
他走进圆顶,最後一次打开终端机,确认备份已清除,日志已覆写,所有参数都回到「误差」该有的样子。世界上唯一知道真相的人,只剩他一个。他确信没有第二个人知道。
望远镜还对着那个方向。他把画面放大,凯隆-7出现在萤幕上,是一块灰黑色、坑坑洼洼的石头,缓慢地自转着。没有恶意,也没有怒气,只是沿着他写下的那条线,安静地落下来。他看了很久,才关掉萤幕。
回到阶梯上的时候,太阳正在往云海里沉。金红色的光把整片云染成燃烧的草原,风从西边吹来,带着岩石与冰的气味。他想,这是他看过最美的黄昏,美得不像是最後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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