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张油漆色卡,塑料的,一叠方片钉在一根铁环上,方片一层一层翻开,翻开的每一格是一种蓝。最外面那一格蓝最浅,浅到发灰,往里一格深一点,再往里又深一点,深到最后一格是夜里那种蓝。方片的边角都被拇指翻起毛了,毛到最外面那一格的边上露出白。
他把最外面那一格举起来,举到柜上那一块磕掉漆的铝前面,两块颜色对着灯比,比了很久。
「喔,还是差一点。」
阿山把那一叠色卡从他手里拿过去,一格一格往下翻,翻到第七格时停住。第七格那一块蓝和壶身上磕掉的那一块在灯下几乎一样,一样到他把两块并在一起时看不出边。
「所以你翻了一年。」
廖点头,点到一半又改点头,改到第三次才敢把手放回自己口袋里。
陈在门外把烟灰缸倒干净,倒完进来,进来时先看柜面上那摊混着白的丝,看完把缸放到轮胎顶上,放得很正。他把那一叠运单从柜上抽出来,抽到最下面那一格写着阿山名字的抽出来,压到廖掌心里。
蔡这时候从门外探进头,讲月台东边那条缝第二遍沥青要等到中午,中午湿度降到七成以下才好压,压完要晒一整天,他讲完问他们两只壶要不要再添水。
「八分满就好,八分满不晃,晃出来烫手。」
蔡问完自己答,答完自己点了一下头,点到那一叠单在他手里又抖了一下。
阿山把自己那只壶里的滚水倒进廖那只,倒到八分满,倒完把壶盖拧上,拧到很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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