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说我点头了，点到一半又摇头，摇到他手掌压住我後颈，按到我整个人往他肩上靠。
我从磁砖上把那一沓记录单一张一张抹平，抹平了才放到铁板上，放到昨夜那一格朝上，放到抬头那一行空着的那一格。铅笔在铁板上还是温的，温到我握上去先愣了一下，愣到廖子齐的手掌已经盖在我手背上，盖得很稳，稳到我两条腿都没晃。
「写我自己的。」
我说，说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压出一个点，点到那一格纸一路凹下去。
廖子齐没答，只把他手掌的分量一路加到我手背上，加到那一支铅笔自己往前走，走到抬头那一行上，走到第一个笔画落下去。
我这一生替别人签了一年的烘乾单，签到今天第一次抬头那一行有名字，名字是我自己的，写到一半我手抖，抖到廖子齐手掌按住，按到那一笔自己走直。
写完那一个名我抬头了，抬头时廖子齐的眼睛在等我，等了一年的那种等，等到我抬头他才先笑，笑的时候眼睛也动了。
烘乾房那一格小灯这时候自己稳下来，稳到那一沓记录单上不再晃，纸面那一层铅笔灰发亮，亮到抬头那一行那一个名看得一清二楚，名旁边那一滴精液已经干了，干成一个很小的、发亮的点。
我把铅笔放回线上，放回时笔尖在指头上停了一下，停到那一格抬头上的那一个名一个笔画都没被擦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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