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头池是白瓷的,白瓷用了十几年,池底靠排水那一圈釉磨得发灰,灰里嵌着洗不掉的旧发渣。池沿上搭着两条毛巾,一条写廖,一条写我,毛巾洗到名字都起了毛边,毛边在池沿上一圈一圈翘着,翘得像两圈浅白的绒。
他绕到我这边站定,站到我腿边,站到离我半步的地方,他就停在那半步上,不再往前。
「你要讲就讲完。你不讲完我今晚睡不着,你说是不是?我觉得是,我这个人就是这样,话咽一半我睡不着。」
他抬手把我脸前一缕头发拨到耳后,拨得很慢,慢到他指腹在我耳廓上多停了一秒,停那一秒他眼睛没在我脸上,在我锁骨那一块。
他解我的围裙。围裙带在我腰上绕了两圈,他一圈一圈往外抽,抽到最后一圈带子从他指间滑出去,滑出去那一下他手掌贴在我腰侧,贴到那块肉自己往他掌心里陷。
我腰上那块自己陷进他掌里,陷到我后背贴上柜面。柜面凉,凉到我后肩胛一缩,缩了我嘴里叫了一声,叫得很短,短到我自己听见都害臊。
「急什么啦。刀还没热,毛巾还没敷,你这一身汗先让我闻一闻,做活的料也要先闻过才敢下刀。」
他把鼻子埋在我颈侧,埋得很深,深到他呼吸从我锁骨一路往下走,走到我胸口,走到我胸沟那一块,那块被他呼吸吹到起了一层细粒。
镜子里看得见我们两个人。镜子是这间店里最大的一块,镜面靠墙那一角有一道旧裂,裂从镜里把廖的肩切成两块。我坐的这张椅是绿皮的,皮扶手磨到发亮,亮到灯一照就有两只手印留在上头,一只大一只小,小的那只指头短,是我父亲留下的。
他把我工作裤的扣解开,解到第二颗停住,停住他就抬起眼看我,看我一眼又低头去解第三颗。
「你自己脱还是我替你脱?这个嘛,都说自己动手快,可是你自己动手就忘了我在旁边,忘了就不对了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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