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念数字。」鄢年丰说。
「你不用管。」我说。
「谁管你啊。」他说,「我路过。」
理发部那一盏灯在走廊那一头亮着,灯是日光灯,灯管闪了两下才稳,稳到走廊那一整条被照成一片很白的白,白到墙上的瓷砖一格一格亮起来,亮到最下面那一行的瓷砖被人用刀背刮过无数遍,刮出一道很深的沟,沟里积着一层洗不掉的黑色。走廊地上有一圈一圈的水痕,痕从男汤那一头一路排到理发部门口,排到门口那一圈最亮,亮到像有人替那一圈擦过一遍。
理发部门口挂着一件围布,围布是深蓝的,布上那一层碎头发刮不掉,刮到布面上浮着一层很细的黑,黑在灯下像一层灰。门边那一小柜上摊着一盒消毒盒,盒盖开着,盒里那一块纱布泡在消毒液里,泡到纱布的边缘散开,散成一圈很淡的白毛,白毛在液麪上一路飘,飘到盒壁上贴住,贴住又飘回来。
鄢年丰把理发工具单摺好,放到柜台上,放到那一盒消毒盒旁边,放得很正,正到单子边角和盒边对齐。他站在那里,站到一半把右手抬起来,抬到自己颈侧那一块,摸了一下,摸到他自己把手收回去,收到一半又放回来。
「我知道。」他说。
「你再说一遍。」我说。
「不是讲这个。」我说。
「那是讲什麽。」她说。
「讲你。」我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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