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租的第二期通知是贴在电子看板下面找到的。
纸被雨泡软了,软到我一捏就破,破口里露出第二行那一个数目,数目後面跟着一个生效日期,日期用手写笔圈了一圈。
我接的是我父亲的摊,摊在台中工业区那条路的路口的骑楼下,骑楼是透天厝的,透天厝的主人一年换一次。
我卖的是槟榔,槟榔分三种,三种的价钱写在看板上面,价钱下面是一排啤酒和洋芋片,洋芋片是给等货的司机吃的。
我叫卖用的是录音,录音从一个挂在铁架上的小喇叭里放出来,放的是同一句,同一句一夜放几百遍,放到我自己听不见。
「第二期怎麽少。」
我说不出话,只把手掌在铁架上按住,按到自己都听见指骨的声。
常客廖文钦站在摊子前面,站在车灯旁边,车灯把他的脸切成两半,一半亮,一半暗。
他今天没穿工作服,穿的是贴身衣,贴身衣把他肩胛那两块肉压出两道印,印一路往下爬到腰侧那道褶。
「少的是违约金那格。」
他说,说的时候手掌在车门上压了两下,压得车门响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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