厝的贷款第二期是催缴的人从神桌下抽出来的。
纸被金纸的烟燻到发黄,发黄的是那一格数目,数目後面跟着一行小字:逾期就要标售。
厝的贷款单放在厅下的神桌下面,神桌下面是一叠亡夫留下的账,账压着这一张,纸角翘起来,翘到我烧金纸的风一吹它就抖。
单子上写的是这一期的房贷要缴,缴的数目写在第二行,数目後面跟着一行小字:逾期就要标售。
标售的意思是这一间厝会被拿去标,标走之後我连睡的那一间都要搬,搬的时候我身上没有一分。
我姓廖,三十又四,去年死了丈夫,丈夫走的时候留下一间厝、一亩田、和一叠账,账上的名字全是我一个人的。
「第二期怎麽少。」
我说不出话,只把手掌在神桌边按住,按到自己都听见木头的声。
催缴的人站在厅下门口,站在灯管下面,灯管坏了一半,剩下一半把他的脸照成黄的。
他今天没穿外套,穿的是贴身衣,贴身衣把他肩胛那两块肉压出两道印,印一路往下爬到腰侧那道褶。
「少的是房贷那一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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