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喆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天。十一点。现在凌晨两点半。也就是说韩瑞东三个半小时前就收工了。这三个半小时他在干什么——吃饭、骑车回去、洗澡、躺着刷手机——周喆不知道。他只知道韩瑞东看到了他的消息,隔了三个小时,只回了这么一句。
想回点什么。打了"辛苦了",觉得假。打了"早点休息",觉得管太多。打了"好的",觉得像在回复下属。最后他发了一个"嗯"。
两个不会聊天的人,用最短的音节维持着一条刚建好的线路。
此后几天形成了一个不太稳定的节奏。
周喆每天发一到两条消息。内容都很克制。"吃了吗。""今天冷,你骑车注意。""你那个小区门口路灯修好了。"最后这条是他傍晚出门买咖啡时路过看到的——韩瑞东之前提过他住的那个小区门口路灯坏了一盏,晚上骑车出来要摸黑拐一段。周喆当时没接话,但记住了。路过的时候专门拍了张照发过去。路灯亮着,橘黄色的光打在柏油路面上,照片拍得端端正正的,构图比他给客户做的提案幻灯片还认真。
韩瑞东的回复频率不稳定。有时候隔一小时回几个字——"吃了""嗯""知道了"。有时候隔半天。有时候干脆不回。
不回的时候周喆会反复看那条消息。看自己发出去的那句话,看措辞,看语气,看是不是哪个字让人觉得不舒服了。他知道这种反复检查很病态——他给客户发消息从来不会检查第二遍,发出去就是发出去了,错了再改。但给韩瑞东发的每一条消息,他都像在交一份不知道评分标准的作业。
韩瑞东偶尔会做一些不在"聊天"范畴内的事。
那天凌晨一点多,周喆还在改方案。手机亮了一下。他划开屏幕——韩瑞东发了一张照片。没有配文字。
照片拍的是一座天桥。月亮很大,挂在一栋写字楼顶上,月光把天桥的栏杆照出一道银白色的边。画面有点糊,天桥的钢架线条歪歪斜斜的,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着月光,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斑。像是骑车时单手举手机拍的——构图全无,对焦也没对好,月亮糊成一个白色的光团,但那种大和亮还是从糊里透出来了。
周喆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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