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序那一列有九行，前八行都有名字，第九行空着，空到那一格的边框被铅笔描过一遍，描到纸面起了一层软毛。
「第九局那一格。」他说。
「你留给我。」我说。
「我留了一年。」他说，「每一场我都留，留到这一张写满九场，第九行还是空的。我不写，我写了这一格就是我的，你写了才是你的。」
他把铅笔放到那一格里，放到笔尖朝下，压到笔杆立在单子上。他把单子、笔、和那张球赛记录表一起压到我掌心里，压到很轻，轻到我不用抓任何东西，它们也贴在我掌心里。
「你签不签。」他说。
「我签。」我说。
我把笔从那一格里拿起来，拿起来时笔杆上他的汗还没干。我在签名栏那一格写下我的名字，写到最後一笔时车厢尾那盏灯灭了，灭到月台上那盏黄灯变成这一节车厢里剩下的唯一一块光。光落在我手背上，落到我写的那三个字上，落到我名字那一格的边框上，边框上那一圈被我拇指摸到起毛的地方，在灯下比别的格子都白。
我把球赛记录表折回四折，折到第九局那一格朝外，折到那一格空着，折完压进郭坚持的工具袋里。他把袋口系上，系得很慢，慢到他抬头看了我一次，看完他把袋子挂到肩上，先一步走出车门，走到月台上，走到黄灯底下那一圈水影里，站到卡车引擎的声音那一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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