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不是不替我签。」我说。
「我不替你签,我替你留。」他说,「你签了我就把这一张拿去站务,站务收进去,这一格就变成他们的,不是你的。你签完我把它还你,你收好,收到你哪天不在这台车上了,你还有这一格。」
逄北京从车头那一头走过来,走过来时他把便当袋放在椅面上,放到很轻,轻到袋里的汤没有响。他说他载我去北侧,车在货台等着,等到天亮那一班货要出。他说完把眼睛别开,别开到车厢门口唐柏棠站的那一块。
「你载他干什麽,他自己会走。」郭坚持说。
「我顺路。」逄北京说。
「北侧在车的另一边。」郭坚持说。
货台那一头的引擎声隔着两道铁门传进来,一下一下压在我耳朵上,压到我太阳穴那一块跟着跳,跳到我自己察觉我在数那一下一下的间隔。
「我绕过来不行吗。」逄北京说。
我从椅面上站起来,站起来时膝盖软了一下,软到我扶住椅沿,扶到椅沿上那一摊水在我掌心里发烫,烫到我才察觉这一节车厢里全是人的温度。唐柏棠把背心下摆拉平,拉平到他把簸箕换到另一边手,换完他先一步走出车门,走到月台上,站到黄灯底下,站到地上那一圈水影里。
郭坚持从他工具袋里抽出一张表,表是折过四折的,摺痕那一块已经发白,白到快要断。他把表摊在单子上面,摊到我眼前。是球赛记录表,表头印着日期、队名、打序,格子一格一格排到第九局,第九局那一格写着他的字,字写得歪,歪到每一笔都往右边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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